新加坡重审 AI 知识产权：企业治理记录正在成为关键资产

人工智能已经进入新加坡企业的日常工作：营销团队用 AI 生成文案和图片，研发团队用 AI 辅助编程，管理层用 AI 整理市场资料和内部报告。

真正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：如果未来出现版权争议、商业纠纷，或者投资人、审计师、合作方要求说明，公司能否回答清楚这份内容是如何产生的？输入了哪些素材？使用了什么工具？谁进行了修改和审核？最后又是谁批准将它用于商业用途？

新加坡于 2026 年 8 月 26 日启动关于“人工智能与新加坡知识产权制度”的公众咨询，咨询期至 2026 年 10 月 22 日。这并不意味着咨询中的方案已经成为正式法律，但它向企业释放了一个重要信号：AI 合规不应只关注最终输出，也应保留可解释、可追溯的使用过程。

新加坡这次咨询关注什么

新加坡法律部与 IPOS 表示，本次咨询希望评估人工智能发展下，新加坡知识产权法律和制度是否仍然适用、可信并能够支持创新。

版权部分主要关注三个方向。

第一，如何在促进 AI 训练和创新的同时，为版权人提供更明确的保护和保障。咨询涉及计算机数据分析例外的范围、合法获取数据，以及权利人保护措施如何在实践中运行。

第二，当 AI 生成的输出涉嫌侵犯版权时，应如何分配开发者、部署者和最终使用者之间的责任。企业不能简单地认为“内容是 AI 生成的，所以责任属于工具供应商”。

第三，在 AI 作为创作工具的情况下，如何理解、识别和证明人的实际创作贡献。这个问题会影响企业对作品来源、版权归属和创作过程的说明能力。

专利部分关注两个方向。一方面，当 AI 参与问题定义、方案生成、技术选择或人工修改时，现有发明人认定原则是否仍然适用。另一方面，大量 AI 生成的技术披露公开后，可能如何影响现有技术检索、专利审查、可专利性判断和创新激励。

因此，企业不能把这次政策动向理解为单纯的科技行业问题。只要企业使用 AI 处理内容、代码、数据或技术方案，就可能需要重新审视内部知识产权和治理流程。

很多企业认为，只要没有主动抄袭，就不会产生知识产权风险。但 AI 工作流通常会涉及多个输入来源和多个处理步骤。最终文件可能看起来没有问题，却无法说明其中的素材是否获得授权、生成结果是否包含第三方受保护元素，以及人工贡献到底有多大。

例如，一家公司使用 AI 为客户制作宣传海报。公司知道图片由 AI 工具生成，却没有记录输入素材的来源，也没有进行第三方元素检查。几个月后，客户收到版权投诉，公司可能只能拿出最终图片，而无法证明整个制作过程。

再例如，一家科技公司使用 AI 编程工具完成部分代码，却没有明确员工是否将客户资料、源代码或商业秘密输入工具。即使最终没有发生诉讼，公司在融资、并购、审计或客户尽调时，也可能被要求解释代码来源、许可范围和知识产权归属。

这说明，最终成果是结果证据，过程记录才是治理证据。

企业应记录使用了哪些 AI 工具，以及工具被用于营销、设计、编程、客户服务、研究还是管理分析。记录不必复杂，但应足以说明工具的名称、版本或服务类型、使用部门和主要用途。

企业应保留客户提供的图片、文字、代码、数据库内容和其他资料的来源、授权范围及相关合同。对于从公开网络或第三方平台取得的素材，也应记录获取方式和适用的许可条件。

企业应记录谁设计了提示词或任务要求，谁筛选了输出，谁进行了实质修改，谁完成了版权或商业风险审核，以及谁批准最终版本对外使用。这样可以说明 AI 是辅助工具，还是在事实上完成了大部分内容。

对于重要项目，企业可以通过管理层会议记录、董事会决议或内部审批文件，记录项目目的、使用范围、风险判断、责任人和后续处理安排。涉及核心代码、客户数据或商业秘密的项目，尤其需要形成清晰的批准依据。

公司秘书通常不能替企业判断某一份 AI 生成内容是否侵权，也不能代替知识产权律师判断版权归属、专利发明人或许可范围。

但是，公司秘书可以协助企业建立基本治理闭环。例如，当公司正式将 AI 引入营销、研发或客户服务流程时，可以推动管理层明确项目负责人、允许使用的工具、禁止输入的资料、人工审核要求和批准权限。秘书还可以协助将供应商条款、授权文件、项目说明、修改记录、审核记录和会议文件统一归档。

这些记录未来可能帮助企业更快回应融资、审计、并购或客户尽调中的问题，也能避免关键决策只存在于员工个人聊天记录、邮箱或某一台电脑中。

企业不需要一开始就建立复杂的 AI 管理系统，但至少应明确以下事项：

•哪些部门可以使用 AI，哪些工具经过批准；

•哪些客户资料、个人资料、源代码和商业秘密不得直接输入 AI 工具；

•哪些外部内容必须进行来源和授权检查；

•哪些 AI 输出必须经过人工修改和审核；

•哪些项目需要管理层或董事会批准；

•相关记录保存多久，以及由谁负责归档和检索。

如果 AI 只用于整理公开资料，风险通常相对有限。但如果 AI 用于生成对外宣传内容、开发核心代码、处理客户数据或辅助重大商业决策，就不应只由员工个人决定。

新加坡关于 AI 与知识产权的公众咨询最终会形成什么制度安排，仍有待后续政策发展。现阶段，企业不应把咨询内容当作已经生效的新规，也不应等到法律争议发生后才开始整理流程。

更稳妥的做法是提前建立一条简单、连续、可检索的记录链，回答三个基本问题：使用了什么，谁审核了，公司为什么决定这样使用。

当 AI、跨境经营和投资人尽调成为企业日常经营的一部分时，清晰的治理记录不仅用于应对版权和专利风险，也体现公司的专业程度、内部控制能力和风险管理成熟度。